打破剧情与纪录界限,《吉祥如意》的叙事在华语电影界史无前例

发布日期 : 2021-12-10 17:03:18

王吉祥在影片中经常哼起《常回家看看》这首歌。今年的春节有点特殊,不知道你是否能回家团聚?

如果说新春档的电影中,有哪部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关注,那一定是《吉祥如意》了。

打破剧情与纪录界限,《吉祥如意》的叙事在华语电影界史无前例

影片的前半部分,是导演耗时一年多剪成48分钟短片,已斩获过最佳创作短片荣誉。

剩下累计80多小时素材量,导演继续苦剪两年,一次又一次目睹这真实摄影机拍摄的真实的死亡,甚至需要看心理医生以调适自己,才最终完成这部75分钟的长片。

短片,叫《吉祥》,也就是导演他三舅的名字;长片,叫《吉祥如意》,这是导演12年前北漂时代带回村里的春联。

听完这番描述,你会说,这导演是一行为艺术家吧?这是一部华语实验电影吧?

而导演,是大鹏。

对,就是《屌丝男士》《煎饼侠》《缝纫机乐队》的导演董成鹏。说真的,看这部电影之前,你很难相信,大鹏是一个这样的导演。

一、“吉祥”和“如意”分别在讲什么

电影取景于导演大鹏的家乡吉林集安,同时也是电影《缝纫机乐队》的取景地。

当时回集安给《缝纫机乐队》选景的时候,大鹏回了趟老家看望姥姥,当他离开的时候,姥姥站在路口,拄着拐棍,目送他离开,而他自己看着姥姥的身影越来越小,鼻子就开始酸了。

在那种感受下,就有了拍摄现在这部《吉祥如意》的想法。

打破剧情与纪录界限,《吉祥如意》的叙事在华语电影界史无前例

《吉祥》是一个纪录片形式的剧情片,讲述一位北漂女人丽丽时隔多年回到东北农村老家过年,面对自己身患脑炎后遗症的父亲王吉祥,以及庞大家族在长辈突然去世后的现实纷争。

除女主角外,全部由真实人物出演。人物性格极简又极端,高潮场面一度激烈到无法收场。

而后半部分《如意》,突然转换为一部纯纪录片,呈现的是前半部分剧情片的拍摄过程。

主角,从残障老父与女演员扮演的女儿,转为本片导演、现实中的女主演以及女主角的原型真身,三个人互相“试探”,让之前的剧情片被重新解读。

打破剧情与纪录界限,《吉祥如意》的叙事在华语电影界史无前例

真假虚实里,能看到与我们生存状态相似的中国式情感困境。

至亲的长辈真实地离去,不可逆转,女演员竟无声承担着本该由原型人物承担的痛苦,荒诞又不违背逻辑。

《吉祥》是重重的矛盾和苦恼,《如意》是深深歉疚和伤怀,两部分短片独立又互为因果和补充。

电影里的情感,高度浓烈,近年来从未见过,以拍摄时间轴来看,它的理念又要早于同类电影《摄影机不要停》。

二、生活化的表述记述家族的“爱与自私”

大鹏想要拍一场“天意”,没曾想生活是这样的“戏剧”。

打破剧情与纪录界限,《吉祥如意》的叙事在华语电影界史无前例

主角三舅原来在辽河油田当保卫科长,四个兄弟姐妹都曾获得过他的帮助。

这个为家族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人,后来得了一场病,智力仅维持在几岁水平,一直由姥姥照顾。

剧中的那顿晚饭,是《吉祥如意》的戏眼。

姥姥去世,让这顿本该在年三十吃的晚饭,推迟到了葬礼结束之后。原本是一场难得的合家欢聚,变成了三舅归属问题的讨论会。

老人的离世凸现出中国式大家庭的分崩离析,里外讲的是一出中国式家庭悲歌。

在诸多“家”文化的影像表达中,有很多属于中国家庭的难言之隐,血脉连接下的人性探究,与不可言表的人性纷争,在合理的艺术呈现中交织出复杂的情感。

时而浓烈,时而对立,时而合理,时而悲凉。

打破剧情与纪录界限,《吉祥如意》的叙事在华语电影界史无前例

那段顿晚饭,就像战场上的一次正面交锋。

和传统意义上的家庭矛盾电影不同,《吉祥如意》里没有形状清晰的敌人。

在争论过程中,最重的一句话是二大爷说的:

“那还能把他杀了,还是咋地?”

可过程一直刀光剑影、招招见血。

好像战场上的每一个人,都站在同一侧面的战壕里,可对面并没有明确的敌人,也全是无效的攻击。

最后的结果也是,三舅由兄弟姐妹四人轮流照顾。

打破剧情与纪录界限,《吉祥如意》的叙事在华语电影界史无前例

这就是艺术和生活的不同,艺术需要起承转合,生活总是杂乱无章。

在艺术的语境里,善恶截然分明,而在生活中,善恶互为一体,只是某一时某一事上的选择。

艺术需要一个结果,生活里往往没有结果就是结果。

艺术需要合理,生活则不。

三、当生活与电影互文,将故事套上另一种视角

除了延续短片的独立性和对亲情的思考,《吉祥如意》绕不开的,还有影片的结构问题。

大鹏打破了观众跟电影之间所谓的第四堵墙,是纪录片表现形式上的一次突破和延伸。

打破剧情与纪录界限,《吉祥如意》的叙事在华语电影界史无前例

《吉祥》和《如意》两部分,既相互并列又互为一体。可以说,《如意》是对《吉祥》部分的解答。

大鹏找刘陆饰演十年没有回家的三舅的女儿丽丽,但在拍摄中途,丽丽回来了。

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,挽着父亲出门散步,和二大娘谈论父亲的一些生活细节。

和导演大鹏说,那个饰演她的演员还挺像她的。

那顿晚饭,家里人因为照顾父亲的问题而发生争吵时,饰演她的演员情绪崩溃,她却坐在一旁玩手机。

打破剧情与纪录界限,《吉祥如意》的叙事在华语电影界史无前例

影片还有三个细节可以摆放在一起。

三舅总叨咕的文武香贵,是四个兄弟姐妹的名,也就是说老王家,在他们这一辈,算上他,一共兄弟姐妹五人。

到三舅的下一代,就只有一个独生子女丽丽。

影片最后,一家人照全家福的时候,背后的房子上写着,“实施全面两孩政策,促进人口均衡发展”。

打破剧情与纪录界限,《吉祥如意》的叙事在华语电影界史无前例

中国改革开放,变化天翻地覆。

出走的一代人,和家乡的维系越来越微弱,故土已经从一代人的身上丢失。

家乡还是家乡,但已经成为出生地,或者户口本上的籍贯地;亲人还是亲人,但已经成为血脉连接符号,或者某种意义上的“负担”。

打破剧情与纪录界限,《吉祥如意》的叙事在华语电影界史无前例

影片中展现的家庭问题、亲情关系,是大鹏的个人叙事,但也是大多数中国人都能共情的故事缩影,解剖的对象瞄准到中国式传统大家庭的过去、现在和未来。

不管电影是有意还是无意,它确实触碰到了当下家庭趋于微小和游离、城乡发展不平衡、农村空心化、人口年龄结构失衡、独生子女父母赡养压力等社会议题。

拍出了那种表象上的吉祥,也拍出了吉祥下面每个人的不如意。